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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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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北京社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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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7-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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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忆旧
今年从冬天开始就透着不平常。有史以来罕见的暖冬气候，令人不安，有人说，这是地球无奈的挣扎。窗台上的花早早地开放了，在初春季节里，我心情复杂地送走了几个老朋友、老下属。先是一位年轻女干部的丈夫因患脑癌成了植物人，缠绵病榻一年之后，在大年初三撒手人寰，才五十岁的人，实在令人惋惜。春节刚过，北京城仍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单位的一个姓高的年轻同志就因病去世了。小高家庭情况不好，但他特别乐观，平时表现很活跃，大家都爱跟他开开玩笑、逗逗乐，没想到，造化弄人，这么年轻就患上了肝癌，检查出来的时候已是晚期，救治无望了。
正月初十那天，我去参加小高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殡仪馆菊厅，年轻人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很安详。我走近他身边，最后唤了他一声“小混蛋”，泪水忍不住就滑落下来。
还没有从残酷的现实中缓过劲来，就接到了从海南传来的噩耗。我的老下属李丽华同志，早就得知自己已是乳腺癌晚期，她硬是带病坚持工作了七年，为殡葬事业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临终的时候，想完成去一趟海南的心愿，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堂前燕子在，不见故人归。几年前，丽华同志接管了八宝山人民公墓。从接手那天起，倔强的她就立志要把人民公墓建设成真正意义上“人民”的公墓。她带领一班人马，从改善环境、收拾人心做起，踏遍了百亩山地的每一个角落，把荒荒野草变成了茵茵草坪，把坑洼狭窄的地面变成了平整宽阔的坦途，装上了清澈的自来水，建起了新的生态卫生间，在她的精心治理下，人民公墓规划整齐，焕然一新，办公楼古色古香，业务厅整洁敞亮，宣传栏丰富多彩，绿树青松排成队列，年轻的业务员精神焕发，各种墓型经济、简约而又不失大方，这一切都以“人民”为本色，实现了她当初的目标。如今她亲手移栽的青松在墓区里默然矗立着，似乎在无声地为她惋惜和致哀。
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容易回忆故人和往事。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常常想起长眠温泉墓园的老处长高瑞峰，想起当年的老搭档郭海成，想起临终托孤的子强，想起基建办白发苍苍的老苏，想到感慨之处，有时候不禁老泪纵横。老高是1984年殡葬处成立后的第一任处长兼党委书记。老处长殚精竭虑，为殡葬改革操碎了心，在他的全力指挥下，火化率一路攀升，有力的遏制住了乱埋乱葬现象，为首都城市文明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为殡葬改革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老处长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对单位刚从北大分来的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年轻人，他也非常尊重，还曾亲切地称呼人家“道文兄”。老处长对我也一直非常关心，从业务工作、个人生活各个方面都要亲自过问。他是我的老领导，更是我的老大哥、老朋友，他那和蔼的笑容，至今仍时常浮现在我眼前，他那循循善诱、催人奋进的话语，仍不时响彻在我耳边。每年清明节，无论多忙，我都要到温泉墓园看望他，给他敬上一杯酒，顺便陪他“聊”上一会儿，给他念叨念叨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我的老搭档郭海成，1999年到殡葬处任纪委书记，我们俩配合非常默契，在一起工作很愉快，然而天公不作美，搭档了仅仅一年，老郭就患胰腺癌去世了。这对我来说真是当头一棒。老郭临终时把他个人的债权和债务全部交付给了我，他对我的那份信任，使我义不容辞。将他的后事一一料理清楚之后，心里仍不胜唏嘘。还有司机子强，临终时把他的孩子托付给我，十几年来我一直放在心上，坚持照顾他的孩子，直到自立成人。还有老祝，因患肠癌半年内就去世了。还有老苏，总是勤勤恳恳，复杂的基建数据经他的手从没出过差错，竟然得了胆管癌，没多久也走了。这么多的好同志，竟然都是因为癌症，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元宵节那天，飞雪打花灯。强忍着脚痛，我特意去了趟八大处，登高远望，藉以怀念离世的人们，并为活着的人们祈福。人生诸多往事，无奈岁月匆匆，惟有那萦绕于心的怀念和精神上的继承，才能永葆青春。
我的前任、原处党委书记老徐，年前查出胰腺癌，手术后一直在家调养，闭门谢客。我去看他的时候，老朋友竟然不顾病痛，侃侃而谈殡葬改革和发展，半天都不知疲倦。看得出来，最让他挂心的仍是工作和事业。无独有偶，前些日子我抽空到友谊医院看望长松，我的这位老部下、老朋友第二天就要做膀胱癌手术了，他以镇定的笑容迎接我、宽慰我，在手术前还跟我谈论清明节群众扫墓接待工作的安排事项，怎么也放心不下单位和工作。他们的这份敬业精神深深感动了我，衷心祝愿他们早日康复。
屈指算来，我从事殡葬管理工作近三十年了，一些老领导、老同事调走的调走、去世的去世，身边一茬一茬换了很多人，我自己也渐近花甲之年。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老面孔，相反，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前熟悉的面孔反而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我怀念和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日子，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至今仍深深影印在我心底，终生难忘。
民政部前副部长李宝库在抗击非典时期曾说，殡葬行业是一个特殊的行业，从事殡葬业的人都是最可爱的人。斯言诚哉！正是他们，传播着殡葬改革事业的火种，以牺牲和奉献的精神照耀着未来之路。殡葬业从生理到心理对从业者都是一个极限挑战，无论是殡葬一线工人，还是殡仪馆和公墓的管理人，每天接触的是遗体、花圈和悲痛欲绝的家属，工作中不能有笑容，在日复一日的殡葬作业和殡仪服务沉重的氛围中，他们的身心长期处于压抑状态。来自社会偏见的心理压力和相对压抑的工作性质及环境，更使殡葬干部职工的健康存在着潜在的威胁。患癌症的职工占到了职工总数的3%左右，因患癌症去世的干部职工平均年龄还不到50岁，他们的英年早逝，令人扼腕痛心。他们坚守岗位直到最后一刻的责任感，更加令人肃然起敬。
“成功之花，人们惊羡她的明艳，然而当初，却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满了牺牲的血雨。”三十年来，我亲身见证了殡葬干部职工筚路蓝缕、忍辱负重、艰苦创业。当年，条件非常艰苦，遗体处理设备设施很不完善，硬是靠着自己肩扛背驮，圆满地完成了难以计数的遗体处理任务。当时的工资待遇很低，没有特岗津贴，加上工作环境恶劣，社会地位较低，从事殡葬的姑娘和小伙子们找对象都困难，许多人不愿意干这一行。还是这一代殡葬职工，在奉献了青春和爱情之后，又主动劝说自己的子女后代做他们的接班人。几代人、几十年披荆斩棘的奋斗，形成了殡葬人所特有的奉献精神，这精神的永世传承，才是我们事业目标实现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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