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国伴侣:你是我心灵的家园
她是有高贵血统的荷兰贵族,她的继父是享誉国际医学界的“大家”,当年她随继父、母亲一起受到周总理的亲自邀请回国建设新生的祖国,她熟练掌握英语、荷兰语、法语、德语和汉语,以如此优越的条件她却选择了一门在不少人眼里实在“不搭界”的婚姻:嫁了个中国的穷学生——比她大十三岁,是个“二锅头”,还是个“拖油瓶”。在近半个世纪的婚姻中,在北京东城区的三间普通平房里,她像个地道的平民媳妇操持家务,养大了丈夫前妻的两个孩子,为寡妇婆婆养老送终……如今已73岁的她,满头银发,碎花衣裳家常裤,冬天还要生炉子掏炉灰,俨然一个四合院里的北京老太太。只是当她用那双蓝色、漂亮的大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已86岁高龄的丈夫并告诉他“你是我心灵的家园时”,才会让人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她的贵族气息,感受到她的超凡脱俗,并情不自禁地为这段已牵手半个世纪的异国情缘深深祝福。 公共汽车站 一见钟情 她的中国名字叫杨米拉,是“纯正”的荷兰后裔,荷兰名字叫“范·霍亨德普·米拉(音译)”,与著名画家梵高同属一个贵族大家庭。她的继父是黄瑞本,当年在国际医学界大名鼎鼎,周恩来总理通过瑞士大使馆亲自邀请他和几位有声望的爱国华侨一起回国建设新生的祖国。1953年,她和母亲、继父和另一个姐姐一起来到北京。她的丈夫、86岁的杨宝禄老人幸福地向记者讲述着他们相识的情景,尽管已经是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情了,可老人就像是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事。1956年九月初的一天,刚下班的杨宝禄在鼓楼大街等5路汽车,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没带雨具的他只好躲到路对面的城墙下避雨,远远的看见有一辆公共汽车开来,他冒雨跑到车前一看却不是他要上的5路车。倾盆大雨几乎要把他淋透了,正好站牌下有个女孩子正在撑着把雨伞等人。杨宝禄大着胆子凑上前:能不能借借光?姑娘爽快地答应了。杨宝禄吃了一惊:竟是一位会说中国话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于是两个人在伞下聊起来,越聊越投机。姑娘告诉杨宝禄,自己再有20天就要回荷兰了。相见恨晚之感涌上心头,两个人互相留了电话,相约再见面。20天后,米拉登上了回国的航船,杨宝禄去送行,两个人同时发现:已经喜欢上了对方!于是他们开始鸿雁传书,这一传就是三年多,直到1961年1月1日米拉第二次来北京,两人正式举办婚礼。“我们当然是一见钟情了!”杨宝禄、杨米拉相视着大声地告诉记者。 违背亲人意愿 终结连理 其实当双方亲人发现他们相爱的事情后,都表示强烈反对。米拉所有的亲人都认为她疯了,一位在荷兰拥有显赫家族声望的贵族小姐居然要跑到遥远的中国——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嫁给一个家境贫寒、结过婚、还有两个孩子的“穷男人”,真是疯了!同时,杨宝禄的寡母听说自己的儿子要娶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忧心忡忡。众人的反对没有扑灭他们爱情的火焰,相反使他们更加思念对方,爱得更加炽热、执著。他们的爱最终感动了双方的亲人,在亲人们的祝福声中,米拉万里迢迢再次来到北京和杨宝禄喜结连理,从此他们朝朝暮暮、两情相悦,无论面对多么艰辛的岁月,都相携着以阳光一般的心境“漫步”人生。 平凡生活中 燃烧真情 成了中国媳妇,米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荷兰的传统(旧中国也有此习俗)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了丈夫的姓,变成——杨米拉。丈夫杨宝禄戏称为:杨——把大米拉回家。果然,有了米拉的日子,杨宝禄吃喝不愁,每天似乎都生活在阳光之中。 杨宝禄是靠寡母在袜厂做工、在幼儿园当老师辛苦赚钱抚养大的独子,后又靠一名教师资助在北京大学电机系毕业,认识米拉时已离婚的他在北京某电厂担任总工程师,和母亲、前妻生的两个孩子一起租住在三间属于房管所的平房里。厚道的婆婆怕新婚的米拉一下子难以适应大杂院、大家庭的生活,便带着两个孙子另租了一间房子单过,让米拉和杨宝禄过了一段两人世界的生活。可当杨米拉了解了婆婆的身世后,再也不愿呆在“清净”的两人世界里了。她坚持把婆婆和丈夫前妻生的两个孩子接到自己的家里,后来她又生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一家8口三代同堂,一直到婆婆去世。她远在荷兰的亲生母亲生怕女儿受委屈,不时寄来些营养品,都被她当成了给婆婆、孩子们的改善生活的“调味品”了,连街坊邻居们也都能尝到米拉母亲寄来的这份爱心。为照顾好复杂的大家庭生活,大学毕业的米拉放弃了参加工作,成了一名全职家庭主妇,她跟着婆婆学做中国菜、饭,照顾全家的生活起居,买蜂窝煤、买储存大白菜……被包围在琐碎无尽的家务事中。闲时她尽量和丈夫前妻的两个孩子“玩成一片”,使他们感到并没有缺失母爱。婆婆上了年纪后她精心服侍、体贴入微,以前院子里的老邻居们都说:宝禄可是个大孝子呀!可后来大家公认:米拉照顾婆婆比儿子还周到!米拉告诉大家,我远嫁中国,不能给妈妈养老送终,照顾好婆婆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直到1981年,孩子们都大了,家务负担小了,米拉才开始外出“打工”,到清华大学、北工大、二外等著名高校当外教,深受学校和学生好评。后来只是因为体制原因,她未能当上“长期工”而最终成为了一名“家庭妇女”。如今已73岁的她患有心脏病、内风湿、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却没有退休金、没有医保,和丈夫一起靠着他拿的企业退休金为两个人“养老”,生活自然清苦一些。记者问她:如果当年留在荷兰,单是靠显赫的家族地位就能为自己赢得一份不错的生活保障,后悔吗?米拉深情地凝视着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丈夫:宝禄,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宝贝和幸福!
罗青/文 王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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