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淡淡菊花香
是院门口那盆金黄的菊花指引着记者找到张荣友、刘玉清老人的家,他们住在东城区礼士胡同。 三次采访未果,直到北京第一场雪后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两位老人在一个上午讲述了他们70年的爱情故事。 去年10月下旬,92岁高龄的张荣友因心脏病每日得到社区医院输液。于是每天早上人们会看到一辆轮椅车沿着胡同缓缓而行,车上坐着92岁的张荣友,推车的是他90岁的老伴刘玉清。沿路熟识的街坊跟老两口打着招呼,他们也扬起手回应着,那情景好像他们不是去医院而像是检阅队伍。 接连半个多月,刘玉清每日用轮椅推着老伴到医院输液,看着护士麻利地给老伴打上吊瓶,刘玉清才放心地走出来,看看放在外面的轮椅是否安全。“轮椅是借的,怕给人家弄丢了。”中午输完液,刘玉清再把老伴用轮椅车推回家。“怎么没有儿女跟着?”“他们都忙啊。”逢人问,善解人意的老两口总这么回答。一天临出门,刘玉清问“打吊瓶的药拿了吗?”老伴说“拿了”。到了医院,护士问“药呢?”刘玉清看着老伴,老伴又看着她,刘玉清用手指戳着老伴的脑门“问你,你说拿了,快把我气死了。”把老伴放在输液室,刘玉清叮嘱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自己返身推着空轮椅车回家取药去了。 看着刘玉清离去的背影,张荣友扒着窗户向外看,一脸的不放心。“都怨我,害得她又跑一趟。”护士安慰他“你们老两口,一个不在身边另一个心里惦念着, 真让人羡慕。”张荣友说:“结婚70年了,夫妻变‘老绊’,俩人只有相互搀扶才能出趟门。” 简单对话中流露着相互牵挂。这,或许就是他们70年相濡以沫的爱情故事。但采访却是一波三折。 第一次,家里只有张荣友一个人,记者问老太太去哪了?他说去报销医药费去了。“她走得慢,估计得中午饭时才回来。”说话间老人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第二次,家里又是刘玉清一个人,“老头子住院了,得些日子才出院。”她把老伴需要的东西打个包袱,说这就给老伴送去。 第三次,铁将军把门,老两口都不在家。邻居说,老太太到医院看老头儿去了。 第四次,雪后初霁。刚挑开门帘,一股炖肉香味扑鼻而来。刘玉清乐呵呵地把记者让进屋。“这两天,老头子馋肉啦,我给他炖锅肉解解馋。”老人说。“要不怎么说还是老伴呢,我生病这些日子多亏了她,尽给我洗屎裤子。”张荣友在一旁夸着老伴。连着打了半个多月的点滴,张荣友的病还不见好,住进了东直门医院,刘玉清执意要到医院护理老伴。护士说,您这么大岁数,再累趴下,病房就改夫妻间了。后来两个女儿为父亲请了护工,可刘玉清还是每天到医院探望老伴。“一块过70年了,他眨眨眼睛我就知道他想干啥。”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70年的老夫妻,爱情始于柴米。22岁时的张荣友经媒人介绍,娶了20岁的刘玉清为妻,此后他们繁衍子孙,一晃共同生活了70年。对过去的苦他们说得很少,总说现在的日子天天像过年。张荣友30多年前从北京帆布厂退休,现在退休金1000元出头,老伴刘玉清的退休金只有500多元。说起并不宽裕的日子,刘玉清很知足。她说:“刚开始退休金才15元,后来慢慢涨到500多元。我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什么苦都吃过,过去跟现在的日子差着天上地下。” 刘玉清老人回忆,小时候,家住在白塔寺,父亲拉过洋车、推小车卖过油饼,靠做小买卖养家糊口,家里虽然穷,但父母非常善良。晚上刚蒸出一锅窝窝头,看见邻居揭不开锅了,母亲赶紧叫孩子端过去几个。院里有个无儿无女捡破烂的老太太,卧床不起患了褥疮,母亲从不嫌弃,一直照料到她去世。好人好寿数,母亲活了80多岁。“她和她母亲一样,一辈子实心眼儿,跟谁都不耍奸。”张荣友在一旁插话道。“每次推着小车出门买菜,看见谁抱棵白菜、提着粮食袋,不管认识不认识,她都上前搭把手,有时干脆送到人家里去。” 本来这个冬天,女儿要接他们到楼房里过冬,可老两口舍不得他们的“老窝”。“能走能动时决不给儿女添累赘,生活能自理时两人在一起凑合过。”于是他们“女主外男主内”,张荣友患哮喘、心脏病出不了门,就把屋里的活揽了下来,做饭、擦桌子、扫地,刘玉清买粮、买菜、搬蜂窝煤,还要上医院给老伴取药、换氧气,身体好一点的照顾身体差一点的,身体差一点的心疼身体好一点的。他们从不吵嘴,“怕抬杠拌嘴让旁人看笑话儿。” 正午的阳光照射进来,昏暗的小屋顿时亮堂多了。70年,从他们嘴中说出来显得很平静,自始至终他们没说过一个“爱”字,但他们都相互念着对方的好。这份爱不说倒比说出的好,因为只属于他们自己。 门口的那盆菊花早已凋谢,上面覆盖着一层积雪。老人说,不碍,根儿活着呢,明年它还会冒出新芽来,到时你来家看菊花。恍然,仿佛有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弥漫开来,两位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似两朵绽放的菊花,盛开在他们平淡如水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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