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增蕙 谢凌霄 金婚伴侣的“战争与和平”
今年是著名曲艺表演艺术家马增蕙的本命年。当72岁的她身着一袭红袄出现在记者面前时,不知是走得匆忙还是在红袄的映衬下,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我是坐公交车来的。刚才有个观众认出我,说‘马老师,您这么大的腕,还坐公交车呀?’我说‘我怎么就不能坐公交车,我也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刚一落座,快人快语的马增蕙竹桶倒豆子般说起公交车上的“奇遇”,没有半点“大腕儿”的派头,倒像是一位邻家大妈。于是,品一杯清茶,开始听她讲述从艺65年、与老伴谢凌霄走过50年金婚的故事。 马增蕙,出生于曲艺世家,父亲马连登,姐姐马增芬都是西河大鼓表演艺术家。马增蕙5岁学艺,15岁参加中国广播说唱团。退休后,她依然留恋着舞台,对单弦艺术有种难以割舍的情,每年还要参加各种演出上百场。她说:“只要我还能站在舞台上,就一定要把单弦唱下去。”
“南北战争”改变对方
一南一北——马增蕙生于天津、长在北京,谢凌霄是个上海人;一快一慢——马增蕙急脾气,谢凌霄慢性子;一个抠门一个大手——马增蕙抠门要命,谢凌霄大手出奇。两个差异如此大的人,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呢? 1955年,大马增蕙10岁的谢凌霄在上海广播艺术团工作,他擅长独唱,唱过歌剧,但因南方口音较重,吐字不准,团里领导告诉他,最近北京有个说唱团要来演出,你借机会找个老师好好学学普通话。马增蕙是随团演出的成员之一,当时已是著名的单弦演员。在车站,谢凌霄一见马增蕙,原来是个小姑娘,才19岁。但是看了马增蕙的演出后,却从心里彻底服了,决定要拜“小妹妹”为师。一个要让“小妹妹”教吐字发音,一个要向“大哥哥”学习弹钢琴,就这样马增蕙、谢凌霄开始了“师徒”恋。 一年后,马增蕙、谢凌霄结束了“师徒”恋,“北方人”嫁给了“南方人”。很快,地域差异便显现在生活细节中。照说北方人喜吃荤,可在饮食上,马增蕙却喜素少荤,连北方人常吃的大葱、大蒜、韭菜等她都一概不沾,而谢凌霄正相反,生葱、生蒜搁嘴里“喀吧喀吧”嚼。每到年三十晚上,马增蕙吃素馅饺子成习惯,而上海人讲究吃大砂锅,里面鱼丸、肉丸、海参要齐全,越丰盛越好。有一年,谢凌霄演出完赶回家吃年夜饭,结果除了素馅饺子就是冷饭。谢凌霄生气了:“怎么我的习俗你就不尊重,你的习俗雷打不动呢?”儿子在一旁搭腔:“是呀,咱家的年夜饭总整得跟忆苦饭似的。”爷儿俩的“抗议”,把年夜饭从此变成一饭两吃,先按南方习俗吃大砂锅,接着再吃北方的素馅饺子。 传统印象中,南方人会过日子,而会过日子的潜台词就是比较“抠”。马增蕙和谢凌霄正好相反,买菜,她捡便宜的买,他捡贵的挑。水电她每月严格控制,年三十晚上他要整夜灯火通明。她不,没人呆的房间必须关灯。“她有个好习惯,所有东西永远放在固定的位置,夜里即使不开灯也能找到。到饭店吃饭,最后都是她打包,她是我们家的节约能手。”谢凌霄说马增蕙在家里是很“霸道”的人。在50多年的婚姻磨合中,马增蕙、谢凌霄一南一北,一快一慢,一个抠门,一个大方,夫妻间的“南北战争”从年轻时便试图改变对方,到老年后却各自改变自己。
“和平演变”改变自己
“什么是恩爱夫妻?我理解:恩,就是互相帮助;爱,就是同甘共苦。”1990年,马增蕙遭遇了一场车祸。一天,她从老舍茶馆演出后骑车回家,身后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只觉身子一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胳膊折了、腿折了、肋骨折了,人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多。在医院,谢凌霄是个护理员,回到家后他又是个康复按摩师。“他知道我不习惯躺在床上大便,于是“可着四九城”转悠了一天,买回来坐便器帮我解了难题。为了让我被动锻炼,他自学成才成了我的私人按摩师。后来轮他生病的时候,我想起我在床上躺的那半年,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料,我对他更加倍地好了。” 2000年,谢凌霄在一次体检中被怀疑得了胃癌。为了确诊,马增蕙拉着谢凌霄到医院复查。“看着医生一脸凝重,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大夫说‘马老师,您得有思想准备,谢老师得的是胃癌’”。 什么叫五雷轰顶,什么叫目瞪口呆,那些在唱曲中出现的形容词,当马增蕙听医生吐出“胃癌”俩字的候,第一个感觉就是不会眨巴眼了,脑袋上就像套了个高压锅,懵懵懂懂的。眼前的白大褂变成了飘忽不定的白云,一旁的儿女赶紧搀扶住要昏倒的她。 “在我遭遇车祸的时候,老伴是怎么待我的?现在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护理是最能考验人的了。”于是,在家里一向被谢凌宵照顾的马增蕙开始学护理,学心理学,对胃切除四分之三的人在饮食上怎样营养搭配,她也要学。“霸道”惯了的她,开始学着伺候老伴了。 人生病后往往会变脾气,原来急脾气的马增蕙会放慢“节拍”,提醒谢凌霄“该吃饭了,该吃药了”,倒是慢性子的谢凌宵有些不耐烦了:“催什么催,不吃不去。”看着越来越不“听话”的丈夫,马增蕙使出了撒手锏,“吓唬”丈夫说“离婚”。儿女知道后,赶紧回家斡旋调停,儿子对她说:妈,您要跟我爸离婚,我跟您,我姐跟我爸。马增蕙闻听大笑:“你们俩想哪儿去了,我跟你爸根本不可能,那是吓唬吓唬他。”
“和平共处”互敬互爱
采访马增蕙之前,针对炒得沸沸扬扬的“谢东吸毒”的敏感话题记者欲尽量回避,但做为母亲的马增蕙却主动提及了这个话题。“谢东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要是早成个家就好了。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这做母亲的也有责任。”马增蕙说,2000年老伴因胃癌住院的时候,她连在手术单上签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儿子谢东说:妈,您别着急,有我呢。他替她签了字,把父亲送进了手术室。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候,做母亲的第一次看到儿子哭得都没样了。谢凌霄住院期间,谢东一直守侯在床前,医生护士都说谢东是个“模范护工”。当谢东因“二次吸毒”被拘留时,马增蕙第一时间来到儿子身边,表示配合有关部门帮谢东“强制戒毒”。这是一段题外话。 2006年,马增蕙从艺65年,谢凌霄80大寿,夫妻携手50年金婚三喜临门。在人们的祝福声中,马增蕙百感交集,她说:幸福婚姻的秘密是改变自己,不是改变对方。人到老年,她的急脾气在老伴面前再也急不起来了,原来靠老伴照顾的她,现在也学会了照顾老伴。她还总结出一个经验,人到老年不能懒,能干活是一种福分、是造化。“人一懒,就出毛病,生活能自理时一定自理,自己做饭自己吃,比八个人伺候强。自己能做的都让别人代替了,这可不是便宜。” 退休后,马增蕙从没有离开过舞台。在老舍茶馆,每年她都要参加上百场演出,唱一次也只有百十块钱收入。“说实在的,我不是为了钱,是舍不得单弦艺术。70多岁的老太太,往台上一站,一张口就是满堂喝彩,说明人们喜欢我、喜欢单弦、喜欢传统曲艺。”从家到老舍茶馆,每次马增蕙都乘公交车去,连车上的售票员都成了她的好朋友。有时,她会提前两站下车,从宣武门走到前门,成为时髦的“走班族”。 为了唱新段子,晚年的马增蕙把自己“逼上梁山”,学习创作单弦。她将胡锦涛主席的《八荣八耻》改编成单弦,在廊坊电视台首次演唱,反映效果非常好。她先后创作了《园丁之歌》、《喜迎春》、《九九重阳》等新曲目,让传统的单弦艺术“与时俱进”。2007年,已经71岁的她还参加了22集电视连续剧《婆婆、儿子、儿媳妇》的拍摄,在剧中她饰演婆婆一角。在今年的北京春晚上,陈佩斯在小品中唱的单弦就是马增蕙一字一句教的。马增蕙非常欣赏相声演员常宝华先生说的一句话:搞艺术的人有三种年龄,自然年龄、心理年龄和艺术年龄。马增蕙认为她的自然年龄是老年、心理年龄是中年、艺术年龄是青年。金婚的时候,有人送给马增蕙一块上书“单弦皇后”的牌匾,这块牌匾被她藏了起来不敢挂。“我实在担当不起!因为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单弦演员。” 在采访马增蕙的当天晚上,她和老伴做客北京电视台《夫妻剧场》。马增蕙穿红、谢凌霄着绿,当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上台时,主持人英达开口道:红配绿,真神气!在自然界中,红花配绿叶当属美不胜收;在夫妻之间,马增蕙这支红花配谢凌霄这片绿叶更是和谐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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