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您听到我们的歌声了吗?
2008年1月4日凌晨,朝阳区弱智儿童康复中心校长杨玉华、一个被许多智障孩子称为“妈妈”的人“走”了。弥留之际,她对守侯在床前的儿子说:“每逢新年我都要给孩子们添件新衣服,今年怕是要欠孩子们的了……”儿子含泪说:“妈,您放心,儿子一定替您补上。”1月19日,虽然母亲已经去世半月,李宁向记者说起这事,仍忍不住痛哭失声。
事情要追溯到去年5月,本报曾报道了《两个院长和一个孤儿的故事》。讲的是朝阳区弱智儿童康复中心校长杨玉华得知自己癌症晚期不久人世时,她将孤儿王远托付给了天乐老年公寓的孟宪清院长。两个不是孤儿亲人的人,将孤儿的一生做了安排。 “孟院长……我给你添麻烦了,孩子放在你哪儿……我放心。”今年1月2日,当孟院长前去医院探望杨校长时,杨玉华拉住孟院长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没想到这次探望竟成永别。本来我和杨校长约好等新加坡的慈善家罗女士到京一起聚聚,可杨校长没等到这一天。” 一个是敬老院的院长,一个是培智学校的校长,孟宪清与杨玉华因从事共同的福利事业而成为好姐妹。在孟院长的电脑里,储存着许多照片让她对刚刚逝去的大姐充满回忆。“杨校长是个很坚强的人。1989年,她创建了朝阳区弱智儿童康复中心,1990年因一场车祸,落下终身残疾,从此她拖着一条半腿,支撑着康复中心这个‘家’,成为许多智障孩子的‘妈妈’。从2005年患乳腺癌直至去世,她一天也没离开过孩子们。” 孤儿王远被接到天乐老年公寓后,杨校长还拖着病体看过她几次。当孟院长问孩子想不想杨校长时,孩子低着头吐出一个字:“想!”在老年公寓生活快一年的王远,长胖了20多斤。“看着孩子幸福生活,杨大姐该放心了。”凝视定格在电脑屏幕照片,孟院长哽咽了。“有人说她纯粹是累死的,我理解她,她是真的热爱这个事业!” 一边是母亲创办了十几年的康复中心,一边是瘫痪卧床十几年的父亲,母亲的去世,让不到40岁的李宁一夜白了头。“母亲去世前,我们分工是母亲主持康复中心的工作,我负责照顾父亲。去年3月母亲坐轮椅后,我开始照顾他们两个人。去年12月15日,母亲已经全身浮肿,呼吸困难,但她仍拖着病重的身体主持召开了康复中心教师、护工年终总结会,会没开完人就不行了,我们赶紧叫120把母亲送到医院抢救。”李宁告诉记者。两天后,杨玉华坚持让儿子接她出院,她说她放心不下“家”里那些孩子。12月29日,杨玉华再次病危被送进医院。“医生建议进行创伤性抢救,我和父亲商量别让她再受罪了,让她安静地走吧。” 康复中心的员工每天上班都要从杨校长的窗前经过,总能看见校长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校长去世后,他们再经过窗前望着空空的座位,不禁双手蒙起脸哭了。“办公室一切都保留着母亲生前的样子,哪怕是一片纸都可能记录着关于孩子的事。”李宁拿起窗台上的日历,去年12月这页上记着两个孩子的生日。在电脑里,12月27日的一个文件夹上,杨校长给李宁留下一本“帐”,上边记录着学校的几项重大开支,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及学生的缴费情况。“我不知道母亲这么难。从帐目上发现康复中心几乎常年处于亏损状态,母亲一直带病苦撑真是太难了。”李宁向记者介绍,康复中心现有51名学员,其中有17名需要中心的资助,他们多来自一户多残的贫困家庭。为了解决这些孩子的温饱,母亲为他们四处联系赞助商,来自新加坡的慈善家罗女士就资助了中心7名贫困智障孩子。母亲去世后,1月17日,罗女士捐助3000元善款,要李宁替母亲完成遗愿,为中心的孩子每人添件新衣服。 20多年来,朝阳区弱智儿童康复中心接收各类智障儿童数百名,他们中有的经过康复训练进入普通学校就读,有的凭一技之长融入了社会,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目前中心有养护部、成人部、小龄部三个部,是一所集教育、康复、训练于一体的民办公助性质的特殊教育机构。“有的孩子跟了母亲20多年,在他们眼里我的母亲就是他们的‘妈妈’。”1月18日,刘祥在这里度过了他22岁生日,不同的是,每年都是“妈妈”给他过,今年换成了李宁。“我要像母亲那样把中心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把母亲的担子接过来,让母亲放心。”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谁在下一刻呼唤我?……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在康复中心成人部,几名智障孩子双手比画划着、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唱着《感恩的心》,令听者无不动容。他们面对天空高声喊—— “妈妈,我们为您唱的歌,您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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