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舒乙讲老舍先生的教育观
父亲主张儿童自由发展 采访舒乙先生,必然会谈及他的父亲——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提起父亲,舒乙说:“父亲真的很了不起。”回忆起很多过去的事情,他说,父亲对我的影响是非常大的。父亲有一整套的儿童教育观点,因为他是师范毕业的,所以很懂得儿童心理学。他的教育理念是很超前的,这和“五·四”时期巴金、冰心等许多文化名人都是一致的。他认为每一个儿童都是不一样的,都有自己的特点,主张“儿童不教育,要自由发展”,要发现儿童的特点、特长,然后加以鼓励。他说:“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不过问我们姐妹四人的功课,更不会要求我们必须考100分。在他身边,我感到生活得很自由、很轻松。一旦他发现你有了什么爱好、特长,他就会鼓励你。他曾在一篇文章里写到:我要有了儿子就让他做个木匠,或者去拉车;有了女儿就让她认几个字,然后就跳舞、唱歌。父亲从不要求子女光会读书,当他发现我特别喜欢画画时,十分支持我,有两件事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一次我坐在小山坡上写生,父亲看见后马上走过来,他不会画画但很懂画,字写得也非常漂亮,他说:儿子,你把铅笔竖起来,把手臂伸直,前面有个电线杆子,然后看电线杆子在铅笔上显示有多长,这样画出来的比例是合适的。一般小孩是不懂得比例这个问题的,最早教我画画要讲比例的是父亲。 还有一件事也让我想起就感到温暖。在1944年重庆抗日中后期,当时蒋介石已经开始撕下脸和共产党挑起了冲突,“皖南事变”发生后,当时周恩来主持南方局工作,主张让进步人士撤离南方,一部分去延安,一部分去香港,一部分去桂林。在当时也还要搞一些社会活动,造成社会影响,所以就经常给一些文化名人庆祝生日,先后给洪深、茅盾过了生日。那年我们全家都在重庆,当时父亲45岁,为了庆祝父亲生日和搞文学创作25周年,文化界举行了大型的生日宴会,像郭老(郭沫若)、巴老(巴金)等很多文化名人都前来参加。父亲有个册页,名人们都在上面又写又画,父亲回来后,我们家住在重庆北涪,也搞庆祝。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父亲就拿出这个册页,我站在父亲身边,当时我9岁,父亲叫我说,傻小子,过来你也在上面画一个。我想父亲是多么鼓励和支持我画画,这是一般的父亲做不到的,这个册页何其珍贵,怎么可能让一个儿童在上面涂鸦呢?说到这里,舒乙先生爽朗地笑了起来。
父亲以身作则教育子女 接着,舒乙先生说:父亲很少对我们说教,他对我们的教育就是以身作则。这种榜样的作用和影响是非常大的。他说:自己一无是处,优点是非常勤快。父亲是个自由职业者,没有休息,没有节假日,年纪很大了而且已经功成名就了,还要做大量工作,并且晚上也要工作。我上高中时家住四合院,每当路过他的房子时灯总是亮着的,我特别敬佩他,我对姐姐妹妹说:他真了不起。 父亲对我的画的评判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他认为一个画家的成败不在于他的技巧,而是要看他是否表现出一些新的意境。他是一个很懂画的人,还喜欢收藏画,那时家里有一面墙是专门挂画的,经常调换着挂,每每父亲在画前观看,一坐就是个把小时。朋友来了,他先请人赏画,还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心得,他对美术的见解影响了许多画家,他的“蛙声十里出山泉”等诗句,激发了齐白石画出晚年最具代表性的传世名作,也曾很早就看好李可染,认为他将来一定是个伟大的画家。尽管母亲胡絜青是曾师从齐白石的大画家,但舒乙始终认为,是父亲对画的喜爱和独特见解真正影响了自己。舒乙先生说,我画画从不拜师,也不学任何派别,而是有了感觉就画,还喜欢画一些别人不画的东西。我画画要先用三个月至半年来思考,思考生活中的感触,想好了再画,因此我的作品很少,我从60岁开始画画,10多年了,至今才有100多幅画,力求作品有一些新意和特点。也陆续办了九次画展,在北京、上海、台北、吉隆坡、美国等地反映非常好。
家中四子女都学理工 2004年,舒乙从现代文学馆退休下来,已经三年了,今年72岁的舒乙看上去身体很好,颀长的身材还保持中年人的敏捷,谈到养生,舒乙说:我现在生活还是忙忙活活的,一写作、二画画、三社会活动、四锻炼身体。 舒乙说,他现在每周都会去游泳,半小时600米,慢慢游,很轻松,又达到锻炼的目的。这使舒乙至今能保持身材匀称、挺拔。他说,由于靠锻炼和药物控制,身体总的说可以,血压控制在130/80,血糖也控制得很稳定,所以才能到处乱跑,最近刚从新疆回来,又到了上海、宁波、杭州,连着两个火炉,还真顶下来了,看起来,适当的体育锻炼还是很必要的。还谈到他以往在北京二中学习,高考成绩优异,被国家选派到苏联列宁格勒林业大学学习林业化学,这一学就是六年。回忆这些,舒乙的脸上有着儿童般的骄傲得意,他说:父亲从不对子女学什么横加干涉,家里四个子女都学理工,这是当时需要,上个世纪50年代,祖国搞建设,需要工程技术人才。因此,姐姐学物理,我学化工,妹妹学地质,另一个妹妹学技术物理,星期天子女带着同学回家,谈话中有很多技术术语,父亲静静地在一边听,因为不懂,也插不上嘴,为此父亲还写了一篇小散文叫《可喜的寂寞》。这些都能让人了解舒乙是生活在一个多么幸福温暖的家庭。父亲是个大作家,母亲是个大画家,乃至被称之为“文人之家”。 他说父亲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正直的人,热爱生活,热爱朋友,和许多大文豪、大画家有很深的交往,同时也留下了许多趣闻,当时记者谈到老舍先生在琉璃厂看见一位文化名人收藏的一幅画出现在琉璃厂,他知道这位文化名人遇到了困难,就花钱买下了这幅画,然后又送给了这位朋友。这也成为了一段美谈,舒乙先生微笑颔首。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舒乙起身接了一个电话,而后他告诉记者是女儿从美国打来的。谈到女儿,舒乙的脸上显露出慈父的笑容,眼睛里充满笑意。记者想,舒乙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温暖也一定会无保留地传递给女儿的。因为记者供职于《北京社会报·老年周刊》,所以记者恳请他为老年读者说几句话,这位仍然保持着天真童趣的老人欣然同意了,他为老年读者题了字,并祝愿老年人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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