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小院的琴声
读中学的时候,我曾在干面胡同一座不大规则的四合院里住过。里院西屋住着一位教音乐的老师,她姓魏,也就三十出头的年岁,人长得挺白净,挺洋气的。大人们都叫她魏老师,按辈份说,父母让我们叫她姨,可我们这些大孩子们还是愿意喊她魏姐,她也挺高兴我们这么叫她。 魏姐的性格挺活泼,爱说爱笑,教音乐的,当然也爱唱了。魏姐还有个爱好是拉小提琴,听说那把琴还是托人从香港买来的。有时放学回来或星期天在家,一听见里院传出琴声,我们就会跑去听魏姐拉琴。魏姐总爱拉的那支曲子是《梁祝》,我们觉得特别好听,也知道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可每一段表现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魏姐不愧是音乐老师,讲起这支曲子也跟讲课似的,说《梁祝》是从上海传到北京的,拉琴的俞丽拿还不到20岁,长得跟祝英台一样漂亮,琴声都能把人醉倒。还一边拉一边告诉我们,这一段是“十八相送”,那一段是“抗婚”,最后这是“化蝶”。听着魏姐美妙的琴声,我们好像真看到了有一对翩翩飞舞的彩蝶,正在魏姐窗前那株丁香花上绕来绕去呢。 后来,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搞起来了,魏姐的小提琴也很少拉了,好听的《梁祝》更听不到了。有一次,魏姐悄悄告诉我,说《梁祝》被点名批判了,是封资修的东西,被定为了“毒草”,我在学校还做过检查呢。小院里没有了琴声,有时听到的就是“革命”的口号声。 多少年过去了。我也曾去干面胡同打听过当年的老街坊,问过魏姐的情况,他们说魏老师那年响应号召,跟着她丈夫去支边了,再没回过北京。 魏姐住过的西屋还在,只是相当老旧了,现在是一位老奶奶住着。窗前的那棵丁香长粗了不少,我望着那枝枝叶叶,耳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丝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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