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怀沙
当代著名国学大师、北大一级教授、红学家、吟咏大师、新中国楚辞研究第一人,有活屈原之誉 风流博学文怀沙
□本报记者 柯 梦
文怀沙先生在文坛享有盛名,博学多才,风流倜傥,敢爱敢恨,侠骨柔肠,“生平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是文老年轻时写下的诗句,展示出他桀骜不驯、旷达不羁的个性。7月的一天,记者有幸采访到了这位楚辞泰斗。 96岁的文老仙风道骨,生有一副美髯,银须飘飘,气宇轩昂。一开口就思接千载,心鹜八极,时有妙语,不时让记者捧腹大笑,记者有了闻名不如相见的感觉。集风流倜傥与灾难浩劫于一身的文老,没有一丝老态,他目光炯炯,让人想到他应是少林与武当的传人而非独领风骚的学者。 在采访中,记者感到文老是通透真实,爽朗,谦逊,慈祥的长者。 曾是章太炎门生,鲁迅师弟 几年前记者在采访漫画家方成时,方老对文怀沙一直称赞不已,这次能亲眼目睹文老风采并与之交谈实为幸事。 因在坐朋友中有一位是医学院学生(文老曾在北京中医药大学授课讲医古文)。文老说:咱们就从中医谈起吧,接着文老从脉学,到方剂学;从《金匮要略》,到瘟病诊治;从四大名医,到望、闻、问、切,文老讲解得深入浅出,插科打浑,笑声不断。文老说:大学里我的一些朋友都“走”了,这对耄耋老人来说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而从文老嘴里说出,却很轻松,让人不禁想到文老的淡定和洒脱。 文怀沙青年时代曾与鲁迅同为章太炎门下,是举世皆知,硕果仅存的古典文学大家。其治学以楚辞为主,并对经史百家、汉魏文学、历代诗词赋、音乐、戏剧、金石书画等无所不达。他写的诗曾被柳亚子称赞为“君诗如美色,未嫁已倾城”;他被郭沫若题诗赞曰:“荷蕖发幽香,光争日月皎”。周谷城也赠诗叹服:“相与无町畦、相与为婴儿。” 九旬之人照样谈情说爱 许多见过文老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不论他的气质、外表都有这样的感觉,他的气质、外表,都会令人想起2000多年前的屈原。文老渊博的学识,出色的外表,高尚的人格都受到了人们尊敬,而他情感世界,让人感到是那样的丰富和真挚,他的不知老将至,不断进取的精神又是人们的楷模。 记者曾经看见过文老年轻时写下的诗句“生平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这次记者在文老的书房看见的是这样的诗句,“老来犹记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看来这位老先生真的是要把爱情进行到底了。 说到爱情,文老为大家唱了一首由他作词,陈歌辛(梁祝作者陈钢之父)作曲,在上个世纪30年代广为流传的歌: 窗外海连天,窗内春如海, 人儿带醉态,你醉了吗? 你醉的是甜甜蜜蜜的酒, 我醉的是你那翩翩的风采。 深情比酒甜,你为什么不理解? 美意比酒浓,你为什么不理睬! 我是真爱你!随便你爱与不爱。 唱完,文老用英语说了句:Love is to give,not to take(爱是给予而非索取)。后来,文老动情地给记者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位姑娘,这个姑娘是我的邻居,我非常地爱这个姑娘,而这个姑娘爱上了一个在秀水街练摊的一个小伙子,这个姑娘见到小伙子就喜笑颜开,见到我就一脸子的官司,而这个小伙子对姑娘的意思一点都不了解。我虽然心里怨这个姑娘,认为姑娘没眼光,我这样一个人你不爱,却爱上一个练摊的。但在行动上我却到小伙子那里替姑娘传达她的意思,并启发小伙子要好学上进。后来这个小伙子经过努力考上了电大……一天我接到了他们的结婚请柬,婚礼那一天,我非常难过,姑娘特别高兴。因此我还是为姑娘高兴而高兴,她幸福快乐我就高兴。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把悲伤留给自己。还是那句话:爱情是给予,不是索取。我研究屈原,屈原就是这样的人,他很爱楚国,即便楚怀王疏远他,一些小人诬陷他,也不能改变屈原对楚国的忠诚和爱。他明知忠贞耿直会招致祸患,但却始终“忍而不能舍也”;他明知道自己面临困难与危险,在“楚材晋用”的时代完全可以去别国寻求出路,但他却始终不肯离开楚国。假如一个人因为祖国穷,没吃的,就不爱他,那人就是汉奸。说到这里,文老有些激动,慷慨陈词,简直就是一个“活屈原”。 作“藏头诗”讥讽江青 文老博学有才情还博闻强记,话语铿锵,正气凛然。因此却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磨难,文老曾经在1966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和“老右派”,因在一次公开场合说了鄙视江青的话,于是被抓到秦城,之后又被流配到西北。在狱中,文老并未消沉,用自己的精湛医术,解救病人。用文老的话说:“上蹿下跳地认识了许多人,倒也不寂寞”,在那里文老是一位背着红十字药箱的良医。 在茶淀农场非常苦的环境里,一个朋友想要搭救他,经历过“文革”的人,都知道梁效这个名子,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写作班子,正好梁效写作班子缺人手,他让文老给江青写一封信,表示悔改和感恩,若能如此,这个朋友将会让文老近期结束监禁和劳改生涯,并被吸收进梁效的大批判写作班子,生活待遇相当优厚。文老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赶到西北,希望文老能够在绝境之中,为现实服个软。 文老那时正在生病,躺在炕上,望着母亲那蓬乱的头发,消瘦的面容,心中万分难过,但是还是说:“妈妈,我不能写啊,我不能违心啊。”一个母亲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叮嘱儿子别往枪口上撞。当时文老满怀心酸地点了点头,但没过多久,文老对“四人帮”的倒行逆施实在看不上眼,忍不住写下这样一首诗“沙翁敬谢李龟年,无尾乞摇女主前。九死甘心了江壑,不随鸡犬上青天。”其中每句第六字连起来读乃是“龟主江青”。当时江青看后随手就把这首诗扔到了沙发上,可能觉得没什么,这一点王洪文看出来了。但不久“四人帮”就倒台了,文老幸运地免去一场劫难。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份胆量,可能文老深信“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信条。(文老是文天祥的后人)。 这位曾经沧海的国学大师,以96岁的高龄,48岁的心态,老而不衰。自称过了70岁就要按公岁算。 文老说:“时下人们常谈养生,我认为养生心态最重要,就是要拥有比海还宽,比天空还要广阔的胸怀。” 何妨以调侃对待惊恐,以轻蔑对待灾难,报悲哀以微笑……一切都会过去,就算遇上“火焰山”又有什么了不起。“即使外部环境波涛汹涌,我的内心也能风平浪静”。 这可能就是文老保持年轻的独门绝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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